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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让自己那么穷”——金士杰和台湾“小剧场”运动三十年

“台湾话剧却再也找不回旧日好时光了,那时,大家都穷得非常彻底,但都敢让自己那么穷,不冲票房来,只为自己的理想。”61岁的金士杰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他说的“那时”,是1980年代的台湾。

“莫利”和“米奇”是话剧《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中仅有的两位演员。金士杰扮演“莫利”,另一位台湾艺人卜学亮扮演“米奇”。这是一部老师和学生过招,“心灵鸡汤”式的小剧场话剧。

一个圆弧形舞台,一把椅子,一架钢琴,极简的舞台背景。在跳跃的音符中,大学教授莫利跳起欢快的华尔兹出场了。十六年后,他却失去了欢快的舞步,患上跟物理学家霍金一样的怪症“渐冻症”,只能在轮椅上等死。在莫利生命的最后14周里,与他的学生米奇展开了一次有关死亡、爱情、生命的心灵对话。

金士杰的戏剧生涯是一部台湾“小剧场”运动的活历史。“严格来说,戏剧是该被淘汰的艺术形式,但它保留下来了,仅此,就应该伏地敬仰。”金士杰说。图为金士杰在主演《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 (剧组/图)

莫利曾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米奇则羞涩腼腆,两人因喜爱音乐投缘,到毕业典礼时,学生害怕身体接触,匆匆给了莫利一个拥抱就仓皇跑掉了。学生和教授16年没有联系,这是一个悬案。米奇因为经商的叔叔的关系,离开了最爱的音乐,变成一个工于心计的体育记者。曾经风云一时的老教授却成了“渐冻”人,社会的边缘人群,两人16年后再见,地位已经发生了大逆转。学生有点趾高气扬、故作谦虚地来探望老师。在心灵上来讲,老师是巨大的,学生却戴着假面具摘不下来。面对一个随时会跌倒的病人,学生只能拥抱。

“这实际上是一个‘不知道如何说再见’的故事。也是一次破冰之旅,逼着现代人摘下面具,自然、真实地面对自己,勇敢拥抱眼泪、病痛和死亡。”金士杰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2011年初,“小剧场话剧”《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在台湾首演半年内,演出36场,观演人数超过6万人次,台湾媒体评论为“将观众拉回小剧场的佳作”。

2011年年底,没有经过一刀删减,《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班师上海,演出两场,主办方又加了场,门票也很快售罄。2012年3月,这部话剧将在台北、台中、上海进行二轮巡演。

眷村·小丑·兽医

金士杰被赖声川称为“台湾现代剧场的开拓者及代表人物”,他是演员,也是剧作家和导演,他的戏剧生涯,也是一部台湾“小剧场”运动的活历史,这是一场绵延三十年,非主流、实验性、反商业剧场演出的运动。

金士杰的家乡在台湾南部屏东一个眷村,“我身上每个细胞都是从眷村带出来的。”村里聚集着“外省”来的北方人和南方人,每家有不同的乡音,不同的生活习惯,“我们有点像吉普赛人,因为我们是一个没有祖坟的族群,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悲剧感和怀乡情。”

小学时,金士杰在眷村里的空军小学念书,幼时他活泼搞怪,被伙伴们起外号叫“小丑”。“小丑应该是更浓的悲伤,或者说悲伤的人会变成小丑。”金士杰说他小时候只要稍稍察言观色,就能发现冒犯哪位小伙伴了,于是他想尽办法逗小伙伴笑。

这种淡淡的悲剧感和怀乡情,成为金士杰日后戏剧创作、表演中挥之不去的情结。2011年,由他主演的电影《17号出入口》入围台湾金钟奖最佳男主角,台湾《中国时报》评论该片是“电影版的《大江大海,1949》”。

片中,金士杰演绎了一位外省独居老兵深埋60年的凄美爱情故事。老兵是个老同性恋,一直怀念年轻时家乡的伴侣,有一天,他在马路上追逐一个背影与他伴侣相似的年轻人,突兀地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想念,对方吓坏了,他的情绪也在那一刻崩溃。“那个情绪不只是对伴侣的想念,更是对自己1949年背乡离井从此孤独无依的没齿难忘,他的情怀找不到出路,在那个小小的追逐点上爆炸。这是人类一种无以为告的情怀,一种没有出路的人生窘境。”金士杰说。

大学时,金士杰报考了屏东农专畜牧科,毕业后,他成了一名兽医,在牧场待了一年半。

在牧场时,金士杰养过一只猪,那只猪有着严重的皮肤病,全身好像有鱼鳞一样,光看就令人起鸡皮疙瘩,没有一个牧场技术员愿意理它,说这只猪只能等死。他不相信,每天给猪全身抹药膏。几个礼拜之后,病猪成了一只健康壮硕的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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