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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现场】坚决不上“小屏幕” “最重”动画短片的试验

为了创作《夏虫国》,汤柏华和他的同事,一行十人,去敦煌采风了半个月。最后制作出来的动画片,有一股浓浓的敦煌味道。 (风眠艺术工作室供图/图)

看到有朋友在媒体上写:“《夏虫国》可能是世界上最重的动画短片。”导演汤柏华自己也吓了一跳。不过这说法不算夸张:这部17分钟的敦煌风格动画片,画在一万多块石膏板上,总重量足有20吨。

2014年5月,这部“20吨重”的动画片,和它的部分手稿、也就是笨重的石膏板,在广州风眠艺术空间展出。这也是这部动画片自2013年末制作完成以来,为数不多的公开亮相——因为太小众,没有商业机构愿意放映它。

“夏虫就像我自己”

伴着急促的鼓点,《夏虫国》的故事从一段战士拉弓射大鱼的黑白序幕中缓缓开始。观众能感觉到,这像是一个刻在石碑上的古老传说——战士、大鱼、海水全都结结实实地“阳刻”在石膏板上,再用纸张拓印、扫描。这种古老的石拓,通常只在碑帖上出现。

茫茫南海中,“夏虫国”的登场带着一股浓浓的敦煌味道:袅袅炊烟升起,古拙的背景色调里,红梁绿瓦的阁楼渐次铺开;穿着铠甲的将军和体格矫健的白马,因为画风厚重而显得行动迟缓。

背景色是天然的土黄——与其说是土黄,不如说就是土墙色。土墙上,还依稀可见物理质地的坑坑洼洼,那是石膏板表面的气孔。

没有对白,只有民间鼓乐和地方戏曲作为背景乐,营造宗教感的神秘肃穆。情节靠毛笔写就的中英文字幕提示:夏虫国国民只有三季度生命,春生秋死。他们的史书记载着,冰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可谁也没见过。将军、力士、墨斗先生三个人,于是踏上寻冰之旅。

他们历尽磨难,寻到神木,造成大船,战胜“无常”,突围了茫茫无际的“蓝色沙漠”,和风雨雷电四神搏斗,最后却发现,回到了原点。此时,夏虫国已是漫天雪花,却空无一人——夏虫国本来就有“冰”,只是在看见冰之前,国民已经冻死。

故事取材自《庄子·秋水》:“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汤柏华第一次读到这句话,是在中学课本上。这话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穿梭于老家浏阳寺庙里的经验。浏阳是出了名的烟花爆竹生产基地。做爆竹是个危险的行当,当地人因此多建寺庙,以求平安。

那些庙宇于汤柏华而言,根本就是一个个艺术馆,里面有无数雕塑、壁画,还有鲜活的祭拜仪式。

壁画和它们讲述的故事,在汤柏华的脑海里,逐渐形成一个非现实的世界。但这个世界常常让他感到恐惧:这个遥不可及的地方到底在哪?它究竟有多大?

知道夏虫可能从没见过冰的时候,汤柏华突然找到了某种共鸣,觉得那些夏虫就像自己一样,“充满了对苍茫世界和生命的困惑。”

把观众赶走一半,又一半,又一半

2009年,汤柏华从中国美术学院版画系毕业。2011年,他和几个朋友合开了一家文化公司,决定把和自己有同样困惑的夏虫,演绎成公司的“招牌作品”。于是,《夏虫国》成了这家以盈利为目的的企业里,惟一一部不以盈利为目的的作品。

公司的十个人全部参与了创作,先是浩浩荡荡奔赴敦煌,采风半个月。随后在山西永乐宫研究壁画,又辗转多处,看石窟、看建筑。“必须走出去,在北京是找不到传统文化的,”汤柏华叹气,“北京太新了。”

采风的同时也在琢磨作画的材料。版画专业出身的汤柏华试过木板、石板、水印、铜版,也试过各种手工纸和绢,结果不是太硬就是太软——太硬的制作难度太高,太软没有壁画的质感。只有石膏,取材方便,成本低廉,作画效果也接近墙壁。画面需要的石膏板大小不一,汤柏华和同事们就买来石膏粉,自己按需加工。作画工具是毛笔和传统的矿物颜料。在石膏板上画好模板之后,再用扫描仪扫到电脑里。

画模板是件慢活儿,几天才能画好一块。石膏易碎,模板要是摔坏了,重画起来太伤神,索性粘起来复原,这样,扫进电脑时会出现裂缝。汤柏华觉得这也不错,“恰好保留了手工制作的感觉。”

剪辑时,模板按照先后顺序像珠子一样串起。两年的制作期,实际上剪辑只花了一星期,其余的时间都在画模板。这种手工作坊式的“慢”,是汤柏华特别看重的。就像他喜欢的宫崎骏,从来都用手绘。“我宁愿慢一点,做点不一样的。”汤柏华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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