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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楼影院】《断背山》:没有戾气的禁忌之爱

《断背山》剧照。 (豆瓣/图)

在这个“搞基”、“腐女”、“同文”等词汇渐渐日常化,并迅猛成为流行文化的重要部分的时代,同性恋仿佛一夜之间跨过了社会、宗教(《圣经》中的明令禁止)等严肃话题,直接浸入流行文化与娱乐文化,成为极具煽动性的消费对象。表面上看,同性恋的生存环境大为改善,进步不可否认,但社会对同性恋的接受仍建立在一个误区上:他们不正常,但我们可以接受。——依然是不正常。只有无所谓尊重不尊重,无所谓包容不包容,将其当成吃喝拉撒结婚生子一样的稀松平常事,才是对同性恋群体最大的尊重。特意强调的尊重和包容,仍然是大众道德的极权。

像许多经典电影一样,《断背山》已经进入流行文化的领域,形成一种新的专指语符——古有“断袖”,今有断背。对这部电影的评价,应建立在这样一个前提上:这样一部佳作之所以是佳作,是因为它符合佳作的各项标准。——是的,同性恋可以作为宣传和内涵挖掘的噱头,但决不能作为投机倒把为经典佳作的标准。它特殊是因为它的水准超越了数不清的烂片,而不是因为它的题材取巧——这样的观影态度,是我们深入理解这部电影的前提。

这部电影讲的是“爱”,“同性恋”只是一个躯壳,这部电影一举拿下2005年的威尼斯金狮、2006年的金球奖最佳电影和最佳导演,李安最终凭借此片第一次圆梦奥斯卡最佳导演奖。正如李安自述:“这部电影不是为同性恋权利呼喊,也不是对同性恋保守的观察。我是一个戏剧家,对我来说的底线是爱情故事。”“爱是可以超越文化差异的,当爱降临时,异性之爱与同性之爱是毫无差别的。”

影片故事根据安妮•普露的短篇小说改编而成,西北内陆怀俄明州壮美清新的自然风光,上世纪60年代的特殊背景,美国西部的牛仔文化,使这个悲情的同性恋故事有了深沉复杂的意味。本片在叙事上没有太多花巧,仅有的两三处闪回镜头,对本片整体的叙事节奏形成不了冲击,基本按照两条故事线平行推进,恩尼斯的生活,杰克的生活。

两人第一次从断背山下来后,都进入了自己的生活中——当时的社会价值观所接受的正常生活中——他们后来费尽心思的相聚,几乎已经超越了“爱情幽会”的层面,成为一种对现代文明社会批判的隐喻,两人离开家庭、工作的羁绊,去断背山这一世外桃源享受短暂的无忧无虑。导演用极其克制的的镜头,精准地将两人世俗家庭生活的无奈、繁琐、压抑表现出来,一方是生活贫穷、婴儿吵闹、工作繁重,一方是“上门女婿”的憋屈、精致得如同洋娃娃的妻子,中产阶级的无聊空虚。杰克可以不为生计发愁,恨不能天天开14个小时的车从德州赶到断背山与情人私会,而恩尼斯得考虑翘班、扣工资、妻儿等等。他们的性格也在生活的不同趋向上得到了进一步深化,恩尼斯迫于生计越发沉默寡言,像一头慑于皮鞭的公牛一样闷头工作,杰克自始至终保留着“竞技牛仔”的花哨、潇洒、狂妄因子,一个内敛,一个外放,一个隐忍,一个发泄,这是一对有着“最佳戏剧冲突性”的组合。

断背山上两人初次发生关系的寒夜,恩尼斯说他并不是queer(同性恋的贬义称谓),电影中的第一次闪回,就是他回忆童年的一次恐怖经历:父亲带着他和哥哥去看一个被杀死的同性恋,他的性器官被割下来,轮胎套在身上。这个画面对幼年的恩尼斯形成巨大的冲击,正是因为这个背景,我们才理解恩尼斯对杰克的爱克制得多么痛苦,恩尼斯没有收放自如的能力,他只是个穷牛仔。以道德裁判者自居的父亲,童年的恐怖记忆,强行植入了他的价值观,他和当时社会中的绝大多数一样,将同性恋附加以“肮脏”的形容词。这种观念上的扭转所带来的痛苦,是杰克所不理解的。他是个潇洒的“竞技牛仔”,在牛背上骑八秒钟就是胜利,要的是精彩表演,图的是个快活。他偷了恩尼斯染血的衬衣,参加竞技表演时遇到了农业机械经销商之女卢琳,卢琳和他有着相似的浪漫气质,两人火热地坠入爱河,卢琳顺理成章地接手父亲的生意,从一个叛逆的牛仔女郎变成了商业少妇,蓬松的金发、猩红的指甲让她像极了一个玩偶,之前在车上脱得一干二净只为风流一把的不羁劲消失了,而杰克的叛逆更加彻底,他不像恩尼斯那样头顶道德利剑,没有恩尼斯的那种近乎清教徒式的节制精神,“竞技牛仔”的身份已深深烙在他的性格深处,他受不了对恩尼斯思念的煎熬,去墨西哥边境寻欢,勾引妻子朋友的丈夫。(顺带一提,杰克类似《春光乍泄》中张国荣饰演的何宝荣,恩尼斯偏近于梁朝伟的黎耀辉一角。)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在本片末尾,恩尼斯去杰克父母家,导演颇有深意地用镜头突出了杰克父母家的装饰风格:白色为主的冷色调,简洁得近乎清苦,给人沉重的压抑感。杰克是一个勇者,勇者超乎时代半步,他将教育、风俗带来的桎梏抛诸脑后,耽于世外桃源的二人世界幻想。杰克母亲对恩尼斯说,杰克确实和一个男人在农场经营了一段时间。恩尼斯第无数次压制住了内心的痛苦,对他来讲,与杰克的爱从天上落入到人间:爱情中的不忠,占有欲带来的痛楚,一件不落地来了,而且来得更激烈,更让人钻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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