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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落脚城市(15)

这里的居民对于政府机构的大幅进驻充满了恐惧和疑虑:最主要是害怕政府虎头蛇尾,在几个月后就又撤走,以致红色命令再度回来掌权。不过,社区里也开始弥漫着一股自豪的气氛——过去,这个社区仅有的自豪,只有在狂欢节上才能以浮夸而新潮的方式展现出来。现在,德尼尔森不再沉郁地谈着自己只能成为红色命令成员的灰暗未来,而是夸耀他母亲在山脚下的职业技术学院工作。她在那里担任地板清洁工,但光是身在那栋建筑里,就已是一种正式资格的象征,也代表她已在这座都市里找到了立足点,而这正是圣玛尔塔的居民奋斗了二十年的目标。

当然,圣玛尔塔的转变是一项示范计划,只有几十座贫民窟获选,能够得到如此大手笔的改建。里约仍然有数以百计的这类社区,许多甚至比圣玛尔塔还要贫困。不过,这项计划成功的机会相当大,因为其基础乃是建立在落脚城市的基本功能上。只要能够消除一项障碍,只要国家能够把城市的基本成果提供给落脚城市的居民,那么落脚城市就可以自行运作,如同一条从冰坝中释放出来的河流:这些居民都懂得该怎么做,因为他们在这方面已经努力了许多年,而他们和他们的子女也将成为城市的一份子。各个发展中国家实行贫民窟升级措施已有二十年,虽然成效极大,可惜只有少数的示范地区获益。在一个社区已经建造完成之后才填补基础建设,必然付出昂贵的代价,但如果不这么做,那么犯罪猖獗与政治动荡的结果将会造成更高的代价。只要小型的干预手段,例如装设路灯或者补助私人运输公司为贫民窟提供公交车服务,即可造成重大改变,把这类社区转变为吸引人居而且充满生产力的地方。完整的房产所有权与政治公民资格也具有同样的效果,就算这些权利必须伴随着缴税的义务。


作者:[加]道格·桑德斯 译者:陈信宏 出版:上海译文出版社

巴西的都市贫民已经达成了在城市里立足的目标,但这样的进程在其他大陆上才刚刚起步。南美洲是战后最早出现乡村至都市大迁徙现象的地方,比亚洲与非洲整整提早了四十年。到了20世纪50年代初期,南美洲的人口已有百分之四十居住在城市里,比亚洲与非洲当今的城市人口比例还高。在后续的五十年间,这个数字又进一步倍增,因此今天南美洲已成为发展中世界第一个彻底城市化的地方:其人口迁徙已差不多完成。巴西的都市人口比例从20世纪60年代的百分之四十五上升到20世纪80年代的百分之七十五——几乎已和欧洲一样高。这点足以解释拉丁美洲的贫民为何生活水平与平均收入都比其他发展中国家的贫民高了十倍。

巴西的经验显示了政府一旦忽略或误解落脚城市,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不过,只要有适当的机会,巴西的法维拉通常能够顺利运作,把好几百万陷于困境里的贫民转变为拥有工作而且融入都市生活的城市人。近年来,巴西的法维拉已催生了一大群成功的新兴中产阶级,其中包括成长于圣保罗一座贫民窟的卢拉总统。卢拉是落脚城市产生的第一代政治人物,还有土耳其总理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他们的支持者即是以这些移民人口为基础。

不过,巴西仍有数以百计人口密集的贫民窟,至今还是受到毒品帮派的控制,也足以令人警惕。过去数十年来,巴西各级政府一直致力于阻止、消除、隔离或漠视落脚城市,结果这些打压措施终究还是不免遭到反弹:落脚城市如果遭到外界的不闻不问,又被剥夺了参与政治体系的机会,自然就会产生自我防卫的政治发展。在巴西,这种发展就是毒品帮派的猖獗;在孟买,是印度教的民族主义;在欧洲,则是伊斯兰的宗教激进主义。落脚城市希望融入正常社会,希望获得接纳。只要拥有适当的资源,落脚城市就会繁荣兴盛:如果没有,就可能爆发我们不乐见的后果。落脚城市绝非静态僵固,而是充满活力,沿着发展进程积极前进。至于这样的发展进程究竟会通往哪里,就要看我们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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